当英伟达不再只卖铲子,而是豪掷数十亿美元把「淘金人」一起买走,AI淘金热的玩法已经悄然换档。
AI淘金热进入深水区,卖铲子的人,开始下场挖矿了。

英伟达被曝出以20亿-30亿美元洽谈收购AI21 Labs,这笔交易如果最终达成,将成为英伟达历史上金额最高的一笔AI并购。更让人吃惊的是,AI21 Labs全职员工规模约200人,折算下来,人均「身价」高达1000万至1500万美元,远高于大多数独角兽并购案例。
业内人第一反应不是「AI21要起飞了」,而是:这是一场典型的高价「人才收割」。在算力称王的时代,这家全球最强芯片公司,第一次把巨额支票直接投向模型与人才本身,信号异常明确:AI战争,已经从训练阶段,转向推理与系统整合的终局之战。
AI21由Amnon Shashua教授、Yoav Shoham教授与Ori Goshen于2017年联合创立,曾被寄予厚望,力图让以色列在人工智能领域占据一席之地。在2022年生成式AI爆发前,AI21就是以色列AI赛道的「门面担当」,技术路线颇具学术气质。

公司强调可控文本生成,主打企业级API,回避「全民聊天机器人」的消耗战。它推出的Jurassic系列大模型,一度被视为GPT-3时代最有力的替代方案之一。
但问题出在2022年之后。2022年11月30日,ChatGPT发布,五天用户破百万,从此游戏规则被彻底改写。ChatGPT的一炮而红,把GenAI直接推入大众市场,算力、数据、分发渠道同时变成「军备竞赛」。OpenAI背靠微软,Anthropic抱紧亚马逊和谷歌,Meta选择自研并开源Llama。

如今,ChatGPT成为全球访问最多的10大网站之一,估值也一路飙升。尽管在2023年,英伟达与谷歌首次参与AI21的融资轮,但AI21迅速被市场边缘化。过去两年间,AI21步履维艰,难以追上行业头部企业的快速进展。
今年四月,它停止了其长期面向消费者的AI辅助读写产品Wordtune的研发。目前,AI21主要专注于面向企业客户的专业化语言模型——这一领域对准确性和可靠性的要求极高,容错率远低于消费级应用。该公司的旗舰企业产品Maestro旨在提升语言模型的准确率,最高达50%。最近数月,AI21还推出了一款新型推理模型,据称其比竞品系统速度更快、能效更高,并能降低内存消耗。

AI21当前年营收约5000万美元,在大模型赛道并不算失败,但和其高昂的研发成本、团队规模相比,也很难说是一门「可持续的大生意」。
从英伟达的视角看,这笔交易的逻辑非常清晰。这次买的,不是模型,而是「推理时代的主动权」。首先,这不是一次为了「补齐产品线」的并购。英伟达并不缺模型,既有基础大模型Nemotron,又有世界模型Cosmos,还有智能体平台。他们缺的是人才。
英伟达看似是「AI无冕之王」,稳坐钓鱼台,但市场暗流涌动,防不胜防。Meta传出与谷歌洽谈数十亿美元TPU交易,导致英伟达股价下跌了4%。在7天内,黄仁勋完成了一套组合拳:Groq(200亿美元估值)获取推理芯片技术+TPU创始人Jonathan Ross、Enfabrica(9亿美元)获取网络技术人才、AI21(20-30亿美元)获取大语言模型架构人才。

电气工程师、投资人Ben Pouladian认为,这是英伟达对推理市场的系统性整合。在训练市场,英伟达几乎没有对手。但在推理市场,情况正在失控。定制ASIC、TPU、自研芯片,正在蚕食份额。市场开始碎片化。
AI21的秘密武器并非5000万美元的年营收业务,而是Jamba混合架构(SSM-Transformer融合):长上下文处理速度提升2.5倍,较DeepSeek、Llama、谷歌模型实现2-5倍能效优势。在软件层,他们突破了高效推理技术,如今英伟达将直接掌控该团队。
Groq的LPU采用SRAM替代HBM,虽速度极快但受内存限制。传统Transformer因KV缓存随上下文长度暴增而难以适配,而Jamba架构在256K上下文下仅需4GB KV缓存,激活参数仅120亿,具备线性扩展特性——这正适合Groq这类内存受限的推理芯片。

其次,是市场。过去十年,英伟达在以色列持续扩张研发中心。以色列持续成为黄仁勋的「第二故乡」:Mellanox、Deci、Run:ai,如今再添AI21。英伟达在当地建设中的万人园区已昭示其长期布局。AI21的并入,意味着英伟达在模型层+系统层同时补强当地力量。从这个角度看,20–30亿美元不是在买一家创业公司,而是在「提前锁定一代人才供给」。
对AI21的创始人Amnon Shashua而言,相较2016年Mobileye以150亿美元售予英特尔,出售AI21或许更低调。更耐人寻味的是,他其实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新的方向。当地多家媒体提到,他已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下一代AI推理模型与系统架构的全新AI初创AAI。

这家成立不足两年的初创公司近期获得数亿美元,已跻身独角兽行列。AAI聚焦于推理与思考模型,而非传统的训练与推断系统。Amnon Shashua认为这是人工智能领域最具前瞻性的方向。AAI的另一个联创是Mobileye首席技术官Shai Shalev-Shwartz;创始团队还包括来自计算机科学、数学、物理学及生物学领域的多位前博士研究员。
这并不令人意外——在当前大模型竞争格局下,独立公司想在「通用生成模型」赛道翻盘,难度极高。某种意义上,这也是一代大模型创业者的集体写照:第一阶段,拼论文、拼参数;第二阶段,拼算力、拼资本;第三阶段,拼生态、拼并购对象。
当第三阶段来临,卖身并不一定是失败,而是最理性的退出机制。对Amnon Shashua而言,这不是一次失败的出售,而是一次提前下车。

这起并购真正刺痛行业的,是背后的隐喻。在2025年,做大模型创业,还有几条路?做到OpenAI、Anthropic那个体量,或者,被巨头整体收编,中间地带,正在迅速消失。
资本不再等你慢慢试错。算力账单不会给你缓冲期。市场,只奖励赢家。大模型创业的尽头,是卖身吗?也许不是「唯一答案」。但越来越像是最现实的答案。
AI21 Labs并没有失败。它只是没有跑到那个只属于极少数公司的终点。在这个阶段,大模型创业的规则已经被重写:比的,不再是你能不能做出模型,而是你是否足够重要,值得被巨头整体收编。当英伟达开始不满足于「卖铲子」,而是直接买下挖矿的人——这场淘金热,或已近尾声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