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ta的战略转向与组织重构
2025年对Meta而言,无疑是充满变革的一年。这家社交媒体巨头在AI领域的布局发生了根本性转变,从早期的技术探索转向了更为激进的商业化冲刺。这一转变的核心体现,便是以约140亿美元收购Scale AI 49%股份的大手笔操作。Scale AI作为一家数据标注企业,虽然在AI产业链中占据重要卡位,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核心技术公司。然而,正是这次收购,让年仅28岁的Scale AI联合创始人Alexandr Wang正式加入Meta,并被任命为"首席AI官"。

这一人事安排在业内引发广泛讨论。要知道,Meta此前的AI研究版图相对简单清晰:FAIR实验室由首席科学家杨立昆领导,长期专注于前沿技术研究,开源的Llama模型便诞生于此;此外还有AI产品应用团队和基础设施工程团队。而Wang的加入,彻底打破了这一既有格局。Meta高调宣布成立全新的超级智能实验室(MSL),由Wang全权负责。
经过多轮组织架构调整,Meta的AI业务已完全重组。MSL成为绝对核心,下设四个关键部门:TBD实验室、产品与应用研究部、基础设施部,以及原本的FAIR。其中TBD实验室的命名颇具深意——"To Be Determined"(待定)显示出其特殊使命。这个由Wang亲自领导的特别作战组,核心任务是开发闭源大模型,直接对标OpenAI等竞争对手。内部代号为"牛油果"的全新模型计划于2026年推出,这标志着Meta在AI路线上的根本性转变。
华裔精英的崛起路径
在这场剧烈的组织重构中,一个值得深究的现象逐渐浮现:华裔科学家和高管在Meta AI架构中的层级不断攀升,甚至开始主导关键业务。这一趋势并非偶然,而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首当其冲的便是清华校友赵晟佳(Shengjia Zhao)。这位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在OpenAI时期就已声名显赫——他是ChatGPT初始团队的核心成员,更是GPT-4的奠基贡献者之一。当Meta启动人才挖角计划时,赵晟佳成为首批被锁定的高价值人才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赵晟佳加入Meta的过程颇具戏剧性。据《金融时报》报道,他在入职仅三周后就产生动摇,甚至一度准备返回OpenAI,回流文件都已签署在即。面对这一突发状况,Meta反应迅速:立即授予他"首席AI科学家"的头衔,扎克伯格更是亲自在社交媒体上公布这一任命,并特别强调赵晟佳是MSL的"联合创始人"。这种超常规的留人策略,充分体现了Meta对顶尖华裔人才的重视程度。
在组织架构上,赵晟佳直接向Wang汇报,与杨立昆形成"双引擎"格局。然而,随着杨立昆的离职,赵晟佳在MSL中的话语权无疑将进一步扩大。据内部消息,赵晟佳的办公室外常年排起长队,各部门员工纷纷寻求加入其团队,这种盛况足以说明他在公司内部的威望与影响力。
除了赵晟佳,庞若鸣(Ruoming Pang)的加入同样引人关注。这位曾在谷歌工作15年、后转投苹果担任基础模型团队负责人的资深专家,在Meta的强势挖角下选择跳槽。业界传闻Meta开出的薪酬高达2亿美元,虽然官方对此未予确认,但也未否认给出的"确实很多"。这种大手笔的投入,显示出Meta在AI人才争夺战中的不惜代价态度。
开源路线的终结与商业现实的回归
杨立昆的离职,成为Meta AI战略转向的最明显信号。作为图灵奖得主、卷积神经网络之父,杨立昆在Meta效力多年,一直是公司技术形象的代表。他长期坚持开源路线,公开反对闭源模型的发展路径,甚至直言"语言大模型并非通向超人类智能的正途"。然而,在商业竞争的压力下,这种理想主义的主张终究让位于务实选择。
Meta的这一转变并非孤例。在整个AI行业,开源与闭源的争论从未停歇。OpenAI从最初的非营利组织转变为高度商业化的企业,Anthropic虽然标榜负责任的AI发展,但其Claude系列模型同样采用闭源模式。相比之下,Meta坚持开源Llama系列的做法,在业界确实赢得了一定的声誉。然而,声誉无法转化为直接的商业价值,在OpenAI的GPT系列、谷歌的Gemini等闭源模型占据市场主导的情况下,Meta的焦虑感与日俱增。

从数据角度来看,Meta的焦虑并非空穴来风。2024年的市场份额调查显示,在企业级AI服务市场,OpenAI占据约45%的份额,谷歌紧随其后约为28%,而Meta的市场份额不足10%。更关键的是,在生成式AI应用落地方面,Meta的动作明显落后于竞争对手。这种"掉队"的风险,迫使扎克伯格不得不采取更为激进的应对策略。
正是在这一背景下,Meta启动了被称为"人才抢夺战"的大规模招聘计划。据统计,2025年全年,Meta从OpenAI、谷歌、苹果、Anthropic、xAI等竞争对手处挖走了超过50名AI研究人员和工程师。其中,OpenAI成为"重灾区",有十几名核心技术人员转投Meta。而在这批人才中,华裔的比例高达50%以上,形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。
创业团队的加入与生态位竞争
除了直接挖角成熟人才,Meta还通过收购创业团队的方式补强AI能力。Manus团队的收购案便是典型案例。Manus作为第一代通用AI智能体,在2025年3月推出时便引发广泛关注。其创始人肖弘是一位90后连续创业者,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,此前创立的AI插件产品Monica用户量已突破1000万。
肖弘的案例展现了另一种华裔在硅谷AI领域的成功路径。与Wang等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裔不同,也不同于赵晟佳等先在国内求学后赴美深造的学者型人才,肖弘代表了从中国市场出发、通过技术创新打入国际市场的创业者群体。有意思的是,在完成对Manus的收购之前,肖弘已将公司总部从中国迁至新加坡,并进行了大规模人员调整。这一战略转移为后续收购扫清了障碍,也显示出他对国际商业规则的敏锐把握。
根据目前的信息,肖弘将出任Meta副总裁,直接向COO哈维尔·奥利文汇报。这一安排颇耐人寻味——通常情况下,AI Agent团队被收购后应当归属于AI业务线,向Wang汇报。然而,肖弘却直接向COO负责,这或许意味着Meta对AI Agent业务有更高层级的战略布局。
AI Agent被普遍认为是AI发展的下一阶段竞争焦点。如果说大语言模型解决了"理解"的问题,那么AI Agent则致力于解决"行动"的问题。通过将自然语言指令转化为实际的工具操作,AI Agent有望大幅提升人机交互的效率。在这一领域,OpenAI的Assistants API、谷歌的Project Jarvis都已有所布局,Meta自然不甘落后。收购Manus团队,正是Meta在AI Agent赛道上的关键落子。
行业影响与未来展望
Meta AI的华裔掌舵格局,折射出全球AI人才流动的深层趋势。从历史维度看,华裔在硅谷科技圈的影响力一直存在,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在AI领域形成如此集中的优势。这一现象的成因值得深入探讨。
首先,华人群体在计算机科学领域的传统优势是基础。长期以来,中国在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成绩斐然,大量优秀学生选择计算机及相关专业深造。这些人才经过国内顶尖高校或海外名校的系统培养,具备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创新能力。在AI这一前沿技术领域,这种技术积累尤为重要。
其次,中国庞大的市场为AI技术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。像肖弘这样的创业者,能够在中国市场快速验证产品、积累用户,然后在此基础上拓展国际市场。Manus在武汉完成早期研发、Monica在国内获得千万用户,都是这种路径的典型例证。这种"国内练兵、国际作战"的模式,为华裔AI人才提供了独特的竞争优势。
更为关键的是,中美科技竞争的大背景下,华裔人才在跨国科技企业中的角色变得愈发复杂。一方面,他们是技术进步的重要推动力量;另一方面,他们的忠诚度和身份认同常常被外界质疑。Meta选择重用华裔人才,从商业角度看是基于能力和业绩的理性决策,但其中是否也包含对市场因素的考量,值得进一步观察。
从行业发展的角度看,Meta AI的战略重组具有标志性意义。它代表了一家传统互联网巨头在AI时代转型的完整路径:从最初的犹豫观望,到中途的技术跟随,再到现在的全面发力。在这个过程中,Meta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——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投入、核心人才的流失、原有技术路线的放弃。然而,在AI这一可能定义未来几十年的技术浪潮中,这些代价或许是值得的。
华裔精英在Meta AI架构中的崛起,也将对整个AI行业的多元化发展产生深远影响。长期以来,硅谷科技圈一直存在"人才同质化"的问题——核心研发人员多来自欧美背景,思维方式和文化视野相对单一。华裔人才的加入,不仅带来了不同的技术视角,也为AI技术的全球化应用提供了更丰富的文化参考。这种多元化对于AI技术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。
当然,挑战依然存在。Meta目前面临的不仅是技术层面的竞争,还有商业模式、生态建设、监管合规等多重压力。华裔掌舵团队能否带领Meta在激烈的AI竞争中突围,仍需时间检验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2025年这一系列变革,已经在Meta的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