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项目悖论:为何颠覆世界的产品往往诞生于边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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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技行业有一个反直觉但反复出现的现象:那些真正改变世界的产品,往往最初只是公司的副项目,而非写在PPT路线图上的核心战略。DeepSeek作为幻方量化的副业,却在大模型竞争中异军突起;Qwen在阿里巴巴体系外成长;Twitter、Mac、ChatGPT、PyTorch、Gmail、Linux,这些影响深远的创新,当初都不在各自公司的主航道里。这种"边缘出奇迹"的规律,值得深入思考。

副项目之所以能够成功,核心在于它们拥有真正的发展空间。DeepSeek的团队不需要量化对冲基金那样的即时业绩压力,可以专注于把模型做到极致。幻方量化的主营业务赚钱能力很强,这反而给了DeepSeek足够的试错成本和时间窗口。当一家公司的主业务足够稳定,它反而有能力支持那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探索。这种探索不是战略规划的结果,而是工程师文化自然生长的产物。

技术史上,类似案例比比皆是。2006年的Odeo公司全力押注播客平台,结果被苹果iTunes直接碾压。在公司主业务失败、士气低落的背景下,工程师们在内部随意折腾出了一个"发状态的小工具"。这个被当作plan B的副项目,最终演变成了Twitter,彻底改变了全球信息传播的方式。有趣的是,如果Odeo的播客业务成功了,Twitter很可能永远不会诞生。

苹果的Mac电脑同样走过了这样的道路。当年苹果真正的主线项目是Apple Lisa,公司投入了巨额资源,被视为个人电脑的未来。而Mac只是乔布斯在内部偷偷搞的小实验,团队规模小、资源有限,甚至一度被边缘化。最终Lisa失败了,Mac却活了下来,并成为定义个人电脑形态的产品。这个案例说明,真正的创新往往不受资源规模决定,而受产品本质决定。

反观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核心项目,结局往往令人唏嘘。微软的Windows Phone是董事会级别的战略项目,公司斥资72亿美元收购诺基亚,全公司资源向其倾斜。从系统底层到UI设计,从开发者生态到市场推广,微软可谓倾尽全力。但智能手机的生态飞轮需要时间转动,而微软没有足够的耐心。最终这个"正确"的战略项目在一次次调整中消失。

谷歌的Google Glass曾被吹捧为"下一代计算平台",直接写进了谷歌未来十年的规划中。可穿戴计算、增强现实、实时信息叠加,这些愿景听起来完美无缺。但当产品真正面市时,用户发现它既不够实用,价格又过于昂贵。一个被规划好的未来,因为脱离了真实使用场景,最终沦为科技史的注脚。

Meta对元宇宙的豪赌更是典型。为了这个宏大的愿景,小扎不惜将Facebook改名,投入数百亿美元到Reality Labs。元宇宙的愿景确实诱人,但实现路径却极其复杂——硬件、内容、社交、经济系统每个环节都需要同时突破。当用户增长不及预期、营收压力与资本市场耐心发生冲突时,这个"核心战略"只能迅速收缩。

为什么核心项目更容易失败?根本原因在于它们背负了太多包袱。核心项目需要写进年度OKR,需要向多个层级汇报,需要定期证明商业价值,需要符合公司的整体战略叙事。这些要求看似合理,却恰恰扼杀了创新的活力。一个项目如果从第一天起就被定义为"战略级",它就失去了试错的勇气和调整的空间。

副项目的优势恰恰在于它的"不正确性"。它不在KPI考核范围里,不需要立刻赚钱,不需要向太多人解释为什么这么做。工程师可以纯粹从技术角度思考:怎么做才能更好?什么才是用户真正需要的?这种纯粹的动机,往往比精心设计的战略更能指向创新的方向。

热情是推动项目成功的真正燃料。很难要求一个人对被分配的"正确任务"产生持续的热情,但副项目不同,它往往来自工程师自发的想法——"我觉得还能做得更好"。这种由内而外的驱动力,比任何KPI都更强大。当一群人真正热爱自己在做的事情,他们自然会想尽办法克服困难,而不是在困难面前选择放弃。

组织管理的启示很清晰:如果一家公司只允许"正确"的项目存在,它就会错过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。创新需要容错空间,需要允许那些看似不靠谱的想法先活下来。很多伟大的产品最初看起来都像是在浪费时间,但正是这些"浪费时间"的探索,最终改变了世界。

未来的颠覆性创新很可能依然来自边缘。某个公司内部的副项目文件夹里,可能正藏着一个改变世界的想法。它现在可能没有预算,没有新闻发布会,没有宏大的愿景陈述,只有一点点自由和一群真正相信它的人。而这两样东西,恰恰是创新最需要的土壤。

对于创业者和管理者来说,重要的不是画出完美的战略蓝图,而是创造一个让好想法能够成长的环境。给团队一些自主权,允许他们在主业务之外探索感兴趣的方向。也许这些探索中99%都不会成功,但只要有一个成功了,就足以改变公司的命运,甚至改变整个行业。